那滴泪滚烫地滑过脸颊时,我才真正懂得——最深切的温暖,往往诞生于最平凡的夜晚。
我的父母工作都很忙,每天放学,我独自背着书包走回家。入冬之后,天黑得越来越早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。拧开门锁前,我总要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积蓄面对一室清冷的勇气。门后,从不是温暖的灯光或饭菜香,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。
有一天放学,太阳早已落下,四周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路灯投下微弱的光。我独自走在小路上,看着一辆辆电动车,载着刚放学的孩子从身边飞驰而过,没有一辆为我停留,车上的欢声笑语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在我心上。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:他们是不是忙得,连爱我都顾不上了?
带着这个令人鼻尖发酸的念头,我走到了家门口。我像往常一样拧开门锁,准备面对熟悉的黑暗与冷清。就在门开启一道缝隙的刹那,预想中的黑暗没有涌来。光,先涌了出来。温暖的、鹅黄色的光,从门缝里流淌而出,漫过我的脚尖。我愣住了,下意识推开门。声音和气味,紧接着拥抱了我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轻快的碰撞声。然后,我才看见他们。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,温柔地对我说:“回来啦?”爸爸放下手中切菜的刀,张开手臂,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。世界仿佛静音了一秒。
路上所有的寒风,那些擦肩而过的笑语,那些关于“是否被爱”的忐忑揣测,在这一刻,被眼前过于真实、过于温暖的景象击得粉碎。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我的鼻腔,直抵眼眶。我慌忙低头,想藏住瞬间模糊的视线,可一滴泪已经抢先落了下来,砸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。
我永远忘不了,父母温柔的问候;忘不了,饭菜诱人的香味;忘不了,黑暗中那盏格外明亮的灯光;更忘不了,那两双盛满笑意的眼睛。后来我知道,那是父母特意调了班,为我制造的惊喜。从那以后,即使依然常常独自回家,但推开那扇门时,我心里总存着一份明亮的笃定。因为我知道,家之所以为家,就是总有一份温暖,会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,忽然为你亮起。
而那滴泪,就是那温暖,第一次照进我心里时的样子。